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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父亲的篾刀
  • 来源:增城日报 作者:[夏 攀] 发布日期:[2018-11-23 09:31:22]
  • 篮球比分直播 www.09ng.net 父亲今年九十岁了!遗憾的是——这是父亲的冥诞!

    屈指算算,与父亲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28个春秋。父亲人生的前四十七年的生活与我无关?;蛘呋痪浠八蹈盖浊拔迨甑纳钗抑跎?,因为我到现在已记不起自己六岁时父亲是什么样子,现存记忆的只有父亲的篾刀和和灵巧的篾器活儿!

    父亲是个篾匠,是否有师承,我就不知道了,但这把篾刀,我清楚得很,刀刃薄,背厚,刀柄一体,足有2斤多重!已近三十多年未用过了,我偶尔用用,总能感觉到篾刀沉甸甸的份量!正是这样的一把篾刀,父亲用它编织着全家的幸福! 

    父亲的个头不高,每次赶完圩回来,都扛着一根六七米长的竹子,竹梢差不多挨着地了。整条湿竹大约四五十斤重,与其说是父亲从圩场扛回来的,不如说是拖着回来的。好几次放学路上碰着父亲,我便把竹梢扛在肩上,跟着父亲的步伐回家!

    街圩到家也只有一里多地,但每次父亲回到家便放下竹子,一屁股坐在他亲手打造的竹椅上,显得疲惫不堪的样子。母亲便递上毛巾,待父亲擦完汗,做好的饭菜已端上了桌,母亲将满满的一碗饭放在父亲跟前?;蛐砟鞘钡姆蚱薅靼捅硐衷谛卸?,至于卖竹器的收入,母亲并不过问,因为她心里十分地清楚,一大家子的生计全系父亲一人撑着。

    去头锯尾,削枝节,将竹子分成节,新买的竹子在父亲的手下开始捣鼓了。父亲通常用篾刀在竹头处开十字形的四道口子,然后嵌入他自做的破竹器,随着‘噼噼啪啪’的连声响,竹子破成了四瓣或四片。不要小看它,这是技术活,也是件费力的事,开口是否均匀尤其关键。木制的破竹器在竹子中破节,都是用篾刀刀背在破开的竹片间一刀一刀敲打出来的。

    竹子分片后,用篾刀在竹片上分条又是个经验活。什么样的竹器用多宽的竹条,一片能匀分多少条,父亲了然于胸。心思缜密的父亲做这一切极其认真,且从容不迫,分出来的竹条可谓粗细匀称。

    竹片分成竹条后,父亲把堂屋再拾掇一下,清扫完地上的竹节,便悠然地剔起竹条来。剔竹条同样是细致活,一根根竹条可以剔出几层来,一层为带竹皮的青色,剔出来其薄若笺,其质坚韧,用来锁各类竹器边,包角等。一层为白色竹瓤,用来织竹器的中间,竹瓤厚的话,还要分两层剔。父亲剔出来的竹线儿细长,柔软,抖在空中,像青衣甩出的水袖。

    篾线剔完,接下来就是刨篾。父亲把刨刀片绑在长凳上,中间留个缝儿,这缝根据所编织竹器的宽窄与厚薄而调整。调好缝后,但见细细的篾条嗤嗤地在空中舞动,如游龙行云!溅落的篾丝或成缕,或泡沫状,柔柔地趴伏在父亲脚边。父亲似乎挺享受这刨篾的过程,嘴里哼起了花鼓小调,全然忘了生活的艰辛和身体的疲劳!

    一根竹子变成编织各类竹器的篾线儿,要花去父亲一整天的时间,赶圩的日子是逢三、六、九号,这样父亲就有近两天的时间来赶制篾货。父亲制作的篾货品种因时而定。春天,正值青草生长,觅猪食的时节,父亲的竹器多以猪草篮为主;到了春耕时候,则以鱼篓为主;而最忙的时节莫过于白露秋分,此时家家都准备寒露茶籽的背篓,织背篓则是父亲篾活的主打;秋末初冬,父亲便打起了簸箕。如此一年四季,周而往复,勤奋的父亲用他那把笨重的篾刀剔削出全家的生活。因此,我们从未过过食不果腹衣不御寒的日子。

    要说记忆深刻的还是父亲织簸箕。入冬后,人们都要忙于储备和晾晒各种农特产品,也是一年的收成。簸箕自然成了时令走俏货!秋末寒气渐浓,气温愈冷,尤其是晚上。而父亲因白天要准备篾条,织簸箕的功夫只能在晚上了?;杌频拿河偷?,呼嚇呼嚇地冒着黑烟。父亲佝偻着身子,坐在矮板凳上,一片一片,错落有致地添加篾条,每织出一段,还要用木垛子一格一格地敲实!“梆,梆,梆”,好多个深夜,我从睡梦中醒来,仍听见这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清脆响起,偶尔伴杂着父亲的咳嗽声……

    织簸箕的工序是繁杂,先在一块木板上划上一个圆,也就是簸箕的外圆模板。当篾条编织到圆模板时,便用剪刀将余剩的篾条剪掉,再一根根夹插在准备好的,用两根约12厘米宽厚的篾片圈成的圆框内,再用粗细约2厘米的篾线沿圆框交叉且花样地锁紧!一个圩期内,父亲顶多能织两三个簸箕。寒冬腊月里,冰冷的篾刀伴随父亲的每个寒夜,篾茬儿划过父亲的手,新伤旧痕已经数不清!

    随着社会的发展,科技的进步,塑料制品替代了之前的篾货。随着父亲的离去,篾货淡出我们的生活,那套制作篾器的家什也所见无几,唯有这把篾刀,让我掂量出父亲厚重而朴实的一生。每每握及,仿佛握住了父亲粗糙而又温暖的手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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