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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柚 子
  • 来源:增城日报 作者:[李丽梅] 发布日期:[2019-03-15 10:43:05]
  • 篮球比分直播 www.09ng.net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之际,我们收拾行李,驾车汇入回乡的车流。经历近十个小时的翻山越岭,跨河过江,日暮时分,终于抵达千里之遥的故乡。家中,父母健在,弟弟的新屋初具规模。家门口的柚子树如往年般缀满果实:个圆皮黄,大如篮球;或高挂树梢,或低垂枝桠,或藏于叶间。我知道,柚子在等我回家。

    弟弟见我抬头看柚子,就找来竹竿,举起来往树上随意一敲,几个硕大的柚子便“咚咚咚”应声落地。我像孩童一样,高兴地捡柚子,一个个抱到走廊放好。弟弟拿一个剖开,剥皮,递给我。我剥开一瓣,柚子已熟透,外皮一剥,水便要往外流,我赶紧把果汁吸尽,酸酸甜甜的,果肉已软化。我低头吃了一瓣又一瓣,弟弟也陪我吃了一瓣,侄子侄女在一旁看着我,惊奇地问:“姑姑,这么好吃吗?”我边吃边说:“柚子已经霜雪了,很好的,快吃吧!”谁知,两个小家伙边摆手边跑开了:“不吃不吃,不好吃!”

    家门口这棵柚子树,是我在家乡读书时父亲种的。那些年,还在盛夏,青青的柚子就被我们吃光了。

    小时,家里没柚子树。每逢中秋节,母亲就会去县城买回两个大柚子,藏在柜子里,到中秋节夜晚才取出,让父亲剥了,全家在月光下围桌分吃。有一年,母亲竟买了四个柚子!我们姐弟四个欢呼着,各抱起一个柚子,跑到房间把它藏起来。母亲说过,不到中秋夜,柚子是不能吃的。

    对门邻居家有一棵高大的柚子树,在我家房屋前方不远的菜园

    里,树冠庞大,枝叶浓密,每年挂满圆圆的果实。夏末初秋的一天,家里人都出去了,我独自在家门前晒场上玩。邻居家的几兄弟姐妹,扛着竹竿,挽着大竹篮,热热闹闹地往菜园去。他们走到高大的柚子树下,有的爬上树,摘了柚子往树下扔;有的站在园墙上用竹竿敲柚子;几个女孩在树下来回跑着捡柚子。那棵树下太热闹了:喊叫声,大笑声,欢呼声,清晰地传到我耳里。我再也无心玩了,丢下手里的石头,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,只见树下的接住抛下的柚子;竹竿敲下的柚子掉到树下菜地,女孩笑着跑去拾;树下的人指着树上某个方向喊:“那边!那边还一个!”那么多,那么大,那么圆的柚子!忽然,一个柚子被打落在菜园墙边的草丛里,树下的人似乎都没发现,我一直盯着那丛草!我又紧张,又激动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们终于从菜园过来了,几人抬着堆满柚子的竹篮,说说笑笑地回家了。我一边盯着那菜园那丛草,一边焦急地等母亲回来。中午,母亲回来了。不等她走近,我就跑上去,对母亲说:“妈妈,那个菜园里有个柚子,没人知道?!蹦盖孜是辶嗽?,面容忧戚地抚摸我的头说:“孩子,你一定看错了,她们这么多人,那么大个柚子,怎么可能没发现呢?”可无论母亲怎么说,我就是不信,我明明看见一个柚子掉那里了,明明没见有人去捡。平常乖顺的我,坚持要母亲带我去捡那个柚子。母亲拗不过,只好牵着我的手,走过窄窄的、杂草没膝的田埂,走进那个菜园,走近我看准的那丛草。母亲和我,在那丛草里仔细地反复地翻找,可是,几乎翻遍每棵草,始终不见柚子!带我回家的路上,母亲捏我的手更紧了,似乎有些抖。母亲的语气有些哽咽:“明年春天,我们也种柚子树?!蹦盖啄貌怀鍪裁蠢窗参考仁奈?。

    其实,哥哥曾在家门前种过一棵柚子树。那年春天,哥哥在河边的树林里,找到一棵柚子苗,便高兴地把它挖回家。那棵苗只有一尺多高,瘦瘦弱弱的,叶子不多也不大,似乎先天不足。我和姐姐忙着帮哥哥找锄头,看哥哥把树苗栽进土坑里,堆土,浇水,踩实周围的泥土。我们也有柚子树了!看着这棵幼小的树苗,我似乎看见一个个圆圆的柚子在枝叶间调皮地朝我眨眼。然而,好梦不长,树苗种下去的第二天清晨就不翼而飞了!哥哥又伤心又气愤,在周围到处找,最后在邻居家的菜园里找到了,它被种在那个菜园的一角。菜园主人的儿子高大强悍,哥哥只好忍气作罢。

    一个风清月明的夏日夜晚,父亲从外面带回两个柚子,皮青得发亮。把柚子轻轻放在饭桌上,父亲轻声说:“你们不是想吃柚子吗?快吃吧!”看着父亲的神情,我们明白了,赶紧把柚子抱到里屋。我和姐姐弟弟,三人蹲着,围着哥哥,看他把柚子的青皮剥下,再把里层白皮撕掉,终于隐约能看到柚子肉了!我们接过哥分的柚子,迫不及待地剥吃。尽管柚子肉脆脆的酸酸的,但是多美味??!我们满足地吃啊吃,不敢大声喧哗,只用眼神交流内心的欣喜和满足。

    后来姐姐嫁的村里有棵高大的老柚子树,冬天的树上依旧硕果累累。柚子经霜,黄了,一个个掉落在地。树的主人——一位老人看着满地的柚子,心疼地拾起,摆在菜园的矮墙上。孩童们放学经过,老人便指着墙上金黄的柚子说:这些柚子很好吃的,你们拿去吃吧!那些嬉笑玩闹的孩童,瞥了一眼柚子,眼露不屑地说:这有什么好吃的,不吃,不好吃!他们书包里,牛奶和各种零食,应有尽有呢。

    每次节后回广东,我都要带上好几个家里的柚子。其实,家里的柚子确实不怎么好吃,远比不上这里市场卖的梅州柚和福建红肉柚。每次从家里带回的柚子,只我一人吃。我在酸酸的柚子肉里,找寻儿时的回忆;也在这酸酸的柚子味里,品尝现在甜蜜幸福的生活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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